新旧绥靖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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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老街是石河子入口处的一条街道,长四百米、宽九米、占地面积只有零点四三平方公里。据说,原来是一个湖的名字,它和玲铛湖、华树林子、石河子、马家湖、张家尾湖并称为五湖,后来湖水干了,成了沙湾县的一个小驿站。新疆和平解放,王震将军来到这里,坐在驿站的一个大炕上,绘制出开发石河子垦区的蓝图。站在石河子老街,你会发现这里除了人多之外,还显得有些杂乱,但你只要仔细一看,就发现它跟年迈母亲的老宅子很像,虽然杂乱,但却乱得有次序、有章法。

  老街的生意人把东西摆在地上,到了晚上嫌收拾起来麻烦,就在上面盖一层防雨的塑料布,再随便压上一些铁棍之类风吹不跑的东西就回家了。第二天早晨,他们去掉货物上压的东西,生意又红红火火地做起来了。这么多年,他们一直这样延续着,从来没听到哪家说丢过东西。在石河子老街,非常有心计的生意人是生活不下去的。如果你不像老街的生意人一样透明实在,用从别的地方学来的那些坑蒙拐骗的卑劣手段欺骗客人,老街的生意人就会全体鄙视你,让你在石河子老街没有立足之地。

  老街的繁荣给老街的生意人带来了生活上的富足和安逸,但他们依然像过去一样生活着,从他们的穿戴和语气上,你丝毫看不出他们中间谁有钱,谁没有钱。但是,只要你在这些做生意的人中随便拉出来一个问一下,他的资产没有几千万元,也有几百万元,他们刚来老街做生意时,身上也许只装了二十元钱……几十年来,老街的生意人一直遵循着上辈人留下来的生存方式生活着,形成了老街现在一种独有的人文背景和商业氛围。

  老街路口的老张是石河子老街的老人了。按理,他现在应该回家抱孙子享清福了,可他每天早晨都会来老街儿子经营的杂货店门口坐着,看着门外的街道和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流。周围的人都调侃他,说他不放心儿子,怕把生意做赔了,把他几十年的老本赔进去。其实,老张从来没这么想过,钱财都是身外之物,从来石河子老街开始做生意的那一天,他的东家就已经告诉他了。

  那时候,他还小,每天挑着一个大木桶,到石河子老街的左公柳泉边,给老街口的尼牙子马车店做杂工。当时,石河子老街的街面上,才有几十间平房,房间里卖些针头线脑、洋火、煤油,柴米油盐茶和散酒等之类的东西,每月得了零花钱,他都会跑到那里去买一些好吃的,和马车店的厨房烧火工阿里木,躲在马车店背后的柴草堆,一起慢慢地吃。

  阿里木是个孤儿,新疆战乱的时候,父母双双死在戈壁滩上,阿里木没有人管,就跟着逃难的人跑到石河子老街,马车店的老板尼牙子看他机灵,就把他要过来,留在厨房当烧火工。厨房的大师傅人称刘麻子,是个从东北过来的回族。听老街的老人说,刘麻子是东北打日本鬼子时逃到苏联的义勇军,到新疆以后回不了家,就一个人待在这里,在尼牙子的马车店打发日子。

  刘麻子的回锅肉炒得非常好吃,在石河子老街堪称一绝,许多人听说了,专门过来吃。碰到阴雨天或者是来食堂吃饭的人少了,刘麻子就会搬个小凳子,坐在食堂的大门口,给老张和阿里木讲他们当年打日本人的故事,讲到高兴处,他就会拿出一张纸币,让老张和阿里木到对面的杂货店,给他买半斤白酒来,一边喝着,一边唱着一首怪怪的歌,开始哭泣。

  当时,玛纳斯县城还有一个姓斯的县长,家也住在老街口,没事的时候,老张就和街上那些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的半大小伙子,一起跑过去看看。老街的老人告诉老张,石河子老街在古代时是一个驿站,后来被西藏的吐藩军占领了,变成了一块荒地。每年夏季,这里蚊虫遍地,常有天鹅、大雁、野鸭等从远处的芦苇湖边飞来,落在附近的水域上嬉戏玩闹。有一首诗曰:乌兰乌苏老街边,油盐酱醋车马店,石河子老街芦苇滩,蛇虫出没后庭院。到了清朝末年,准噶尔部落统治北疆,石河子老街成了他们的一个过渡牧场。因为这里的泉多草好,许多过往的人就在这里定居下来,渐渐形成了现在的石河子老街。由于石河子老街地处交通要道,这里常年受到战争的牵连,人来来往往地很少固定下来。

  老张不知道什么是驿站,就抬头往前看去,只见远处的戈壁滩上,长满了红柳和野树林子,里面一片连着一片的坟地,各民族的坟墓都修得不一样。那时候,石河子老街还没有这么多的人,每天到了晚上,狐狸和野猪的叫声都会很清晰地传来。有时候馋了,也不用到刘麻子的库房里偷肉吃了。冬天,他就叫上阿里木,到离老街不远的树林子里,下套子抓回几只野兔,让刘麻子一炒,大家坐在一起吃。到了夏天,他们就下到附近的水洼地,捞几条土鱼回来交给刘麻子,到了食堂没生意的时候,他们准能闻见土鱼的香味,从刘麻子的锅灶前飘出来。那种感觉,比现在过年过节都要快乐。过了两三年,刘麻子突然得病死了,食堂里只留下阿里木和老张,马车店的生意也慢慢冷淡了下来。

  新疆解放以后,尼牙子把自己的家产全部交给公家来的人,回老家伊犁去了,老张和阿里木变成了工人,进了老街的一家工厂,每月发八块钱。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,老张退休回家了,几年之后,听说老街的店面承包,他就找人凑了点钱,在石河子老街盘下现在的这家杂货店,开始慢慢地经营。前几年,他的腿和脑子都不好用了,就把店面交给儿子管理。

  坐在老街口门面房前,看着这条水泥马路上川流不息的人群,老张的思绪常常回到他刚来老街的时候。那时候,老街的这条马路,还是泥土的。遇到天阴下雨,大家都得穿着那种很大的黑胶鞋,在泥地里走。有的时候雨大了,鞋底还会被泥巴吸住。当时,他就有这么一双,后来被阿里木借走了,划了个大口子,他不好意思还回来,就给老张十块钱,让他出去重新买一双。

  老张不肯,硬从阿里木的手中把那双黑胶鞋抢过来,自己到老街拐角的那个补鞋匠 “铁拐李”的地摊上花了两块钱,找了块拉拉车的内胎补上去,看上去粉白粉白的,像贴了块 “羊肝子”。这双雨鞋一直穿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,老张家住楼房了,才被儿子从一个大木头箱里翻出来,扔进了垃圾筐。当时,他还给儿子发了一通脾气,儿子过意不去,又出去给他买了一双新的,颜色好像是深绿的,他一直放在门背后的鞋盒里,到现在都没有穿过。

  现在马路修宽了,街道也修长了,但每天过来逛街的人,依然没有减少。老张在心里暗暗地想着,还是活着好啊,只要活着,就什么都可以见上。如今,石河子老街的两面,都盖了许多高楼大厦,312国道和石莫公路的交汇点,也投资295万元建起了一座面积为2800平方米的商业批发城。每天从街道上走过的人多得让老张看着头都有点发晕。记得刚刚来石河子老街时,街上只有几家人。老街周围的土地上都长满了荒草。左公柳泉和其它一些泉眼的水常年往外流,把周围的地都泡成了沼泽,脚一踩上去软绵绵的,直往下陷。每到休息的日子,沙湾县和玛纳斯县还有附近的居民,都拥到老街来,人多的时候,往前都挤不动。

  老张不怕死,但就是心里放不下石河子老街,和老街这些从年轻时一起走过来的老人们,他们已经成了他生命中的一个很重要的组成部分,一天看不见,心里就感觉空荡荡的。他说现在小辈不理解他,他每天来老街的店面前坐着,不是放不下别的东西,是放不下石河子这条老街,和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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